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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0月21日

【果燃推介】福岡亞洲電影節得獎作《片甲不留》:你在抵抗體制,定係體制忍緊你?

建立時間 (HKT): 1026 23:00

「果燃台」 推介,新上架獨立電影《片甲不留》 http://bit.ly/31x3cqH ,反映中國藝術界眾生相怪,更觸及敏感的政治迫害題材,被香港資深影評人石琪形容為獨特尖銳之作,獲第三十一屆福岡亞洲電影節電影大賞 (Grand Prix)及第三十三屆華沙電影節最佳亞洲電影奬。

《片甲不留》 由香港導演郭偉倫執導,於北京宋莊藝術區取景,說的是北京一個名為「東莊」藝術區三位藝術家的故事:

1.進入體制,發大財;
2.不想入體制,想游離之外,走偏門,名成利就;
3.忠於藝術的純粹,堅持做自己。不對抗,不改變自己。

為拍攝本片,郭偉倫在北京住了一年。有文章指開拍前一星期女主角突辭演,電影沒取得批文就偷偷開工。片中加插了一群行為藝術家數年前於宋莊舉行的行為藝術展,名為「六月聯合」── 當中有藝術家因聲援香港2014年傘運,一直被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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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片甲不留》 講強拆也講體制,勿給「藝術家」三字嚇走,因為更恐怖的不是影片本身,而是,將本片套用於現實裏,「藝術家」可被置換成任何字眼,例如,「香港人」。

先講一個故事。有個「種花家的愛國紅小將」在微博貼文,高喊偉大習主席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,揚言「我不但支持911,甚至希望再對你們(美國)每個洲各來一次」、「把港燦市撞成廢墟」。餘文不再引述,怕智商被拖低。

其後一連兩天,紅小將忽然在微博求救,說拆遷隊半夜突闖進其鄉間的老家,將爺爺嫲嫲強行拖出屋外,再用推土機鏟平房子。紅小將與家人急回鄉陪兩老上訪,遭警衛攔截恫嚇,紅小將在微博怒批:「簡直無法無天了!」但局中有局,拆遷隊真正目標,原來是紅小將在城裏的房子。一招調虎離山,「偷襲」強拆成功。

「種花家」已家不成家,微博帳戶也被強拆,理由是「讓國家丟臉」。

與《片甲不留》有何關係?之後會解說。

【強拆】
《片甲不留》 裏的「東莊」,其實是北京市通州區北部的宋莊藝術區,被形容為中國規模最大的當代藝術大本營。越來越多藝術家到宋莊落腳,因為他們都被逼遷。

中共由95年取締「圓明園畫家村」開始(強拆理由之一是「為防範不安定因素」),駐北京的藝術家一直顛沛流離。08年底中共再頒佈「推進城鄉一體化暨土地儲備」,北京更多藝術區被強拆,008和創意正陽藝術區首當其衝。

這些藝術家,不少是與房東簽了長達二三十年的租約,再斥資數十萬裝修。「騰退令」勒令他們需在限期前無條件搬走,且表明絕不賠償。沒賠償,他們無法離開。

片中男主角唐平跟藝術區的房東簽了二十年約,「不到兩年就給我們拆了。沒有賠償,只有暴力。」、「我們這些藝術家,難道只有顛沛流離,變成流浪者,才能證明社會進步嗎?」

影片開首,唐平與妻子、弟弟黃金甲等藝術家裹著棉被,冒寒坐在廢墟上,那本來是他們的家。現實中真有其事。09年12月,氣溫攝氏零下9度,創意正陽藝術區開始強拆,停水停電停暖氣,42戶120多人死守家園。及後藝術家聯手維權,首站就是創意正陽藝術區。被譽為中國當代藝術教父的栗憲庭裹著棉被,立於人牆中。

以溫柔對抗暴烈,換來政權更暴烈對待。

16年底,輪到黑橋的苗圃藝術區收到遷拆令,更多藝術家流向最後一塊偏遠的凈土——通州宋莊。但北京市政府年初已遷址通州,地價暴漲,宋莊岌岌可危。

說回「種花家的愛國紅小將」,這微博很快就復活了,還稱上訪和被消音都是假新聞。也有大陸網民嘲弄「港燦」無知,稱國內不少人因為被收地一夜致富。

這些暴發戶,來香港炒樓炒舖,成為了「恩主」。

【體制】
《片甲不留》 黃主任的小兒子準備報考美術學院:「我爸說現在賣畫掙錢多呀!」

千禧年前後,中國當代藝術作品突然成為國際拍賣市場新寵,成交價以光速攀升,唐平口中那些「喜歡附庸風雅的傻冒」爭相競投。色彩濃烈、浮誇的作品,最能迎合市場口味,而且安全——似意有所指,但又政治正確。

唐平弟弟黃金甲,渴望得到「話語權」(如開畫展),看不起同門袁大軍服役於體制還發大財,可是當輪到他被財神爺找上門,黃金甲還是鼓其三寸不爛之舌肆意賣弄,甚至獻上肉體。最後功夫用盡,畫展開成了,話語權也有了,黃金甲以販賣陽具圖騰成一家之言,更教訓忠於自己的兄長:「在中國做事要講策略的!你跟政治較什麼勁?」「好好過日子,多掙錢。」「好好」的定義來自體制,一如「紅小將」微博復活,也是因為體制頷首。

商業化操作下的樣版式陽具有有大有小、色彩斑爛 ,那是自我閹割之後的填充物。

唐平的精神導師、入獄八年的詩人浮雲看得透徹:「你能忍受體制多大程度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體制能忍受你多大程度。」「搞藝術可以,可是卻千萬別被藝術搞了。」可是唐平心高氣傲,沒聽懂老師的話:「我沒跟他們對抗,我只是覺得他們在騷擾我。」、「我就是我,他們改變不了我。」

唐平第一次開畫展,未開始已被小小村治保主任叫停,理由是「展覽未經審批」;唐平再搞,公安來了:「到了東莊就要守東莊的規矩」,還被帶走問話。好了好了,放下身段跟財團合作辦畫展,表面創作自由但那條看不見的紅線,一直都在。

結果唐平以祭奠浮雲的行為藝術「溫水煮青蛙」被策展人叫停,對方說:「浮雲現在特別敏感,咱們還是別惹這個麻煩了。」唐平還想據理力爭,老闆一句:「唐先生,喝茶。」唐平就軟了。公安與財團,只是不同程度的消音。

全球金融危機,泡沫爆破,中國當代藝術作品成交價也軟了,隨之而來,是連串藝術區遭強拆。投機者最終發現,炒樓賣地還是比炒賣當代藝術可靠。

【黑色】
相較於黃金甲用色濃烈,唐平以黑色作畫。《血濺圖》貫穿全片。黑色顏料上染滿自己的鮮血,劉老闆出價三萬,唐平收了錢,最後退回。《血濺圖》的鮮血,代表他對暴力的反撲,也代表了他的痛。三萬元,就「購買」了他的痛苦?

以黑色作畫,法國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Pierre Soulages用得出神入化。黑色本無色彩,但具備光線性。他以刮痕、抹擦等形式展現黑色的特性,每幅作品透出的光,可以因應現場光或視點變幻無窮。

原來黑色還含有「無限的光」之意。

唐平以黑暗尋找光明,換來是妻離子散鋃鐺入獄。出獄後他終於開成了畫展。展覽中唐平還念了一首詩,節錄如下:
「死亡,這是我給你們講的第一課
死並不可怕,就怕死錯了地方
這就像生活,一對錯誤的父母
在錯誤的時代把我們生在一個錯誤的國家」

詩歌出自中國當代詩人俞心樵手筆,名為《我們的罪行》,寫於1999年。俞活躍於議政,更投身政治,97年組「中華民族復興黨」,99年被判強姦罪入獄,06年出獄。關於控罪,俞心樵引述知情者說:「當年有警方高官向他透露,他們會以男女關係來處理我。」令他萬劫不復的女子,突然出現,也突然消失。俞說:「對外宣稱是強姦罪,對內卻完全按超級政治犯來對我嚴加防犯。」《片甲不留》 的浮雲,入獄八年,獄中吃盡苦頭,深明體制玩法,但他最後卻不明不白死了。

《我們的罪行》最後一節:
「更寶貴的是犯人們的時間,一臉盆鴿子肉
期待著和平使者,閃電掠過窗外
一個極端無恥的人豎起了不朽的雕像
一個無比純潔的人早已灰飛煙滅」

彷彿已預視了劉曉波與他的同路人命運。早於1999年。

《片甲不留》 http://bit.ly/31x3cq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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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影片開首,唐平與妻子、弟弟黃金甲等藝術家裹著棉被,冒寒坐在廢墟上,那本來是他們的家。現實中真有其事。 影片開首,唐平與妻子、弟弟黃金甲等藝術家裹著棉被,冒寒坐在廢墟上,那本來是他們的家。現實中真有其事。  唐平被拘時反覆喊道:「你有甚麼權利?你有甚麼權利?」 唐平被拘時反覆喊道:「你有甚麼權利?你有甚麼權利?」
推土機推倒了所有心血。 推土機推倒了所有心血。 《片甲不留》加插了一群行為藝術家數年前於宋莊舉行的行為藝術展,名為「六月聯合」。 《片甲不留》加插了一群行為藝術家數年前於宋莊舉行的行為藝術展,名為「六月聯合」。  「六月聯合」紀錄片 「六月聯合」紀錄片
《片甲不留》取景的地點,是位北京通州的宋莊藝術區。 《片甲不留》取景的地點,是位北京通州的宋莊藝術區。  唐平不向體制賣帳,不對抗也不想受騷擾,只想專注藝術創作。 唐平不向體制賣帳,不對抗也不想受騷擾,只想專注藝術創作。  唐平的同門袁大軍服役於體制之內,「身為一藝術家,我就應該在我的藝術範疇內,來做藝術家該做的事情。」 唐平的同門袁大軍服役於體制之內,「身為一藝術家,我就應該在我的藝術範疇內,來做藝術家該做的事情。」
 詩人浮雲甫出場就念詩:「故鄉砸向了,走向故鄉的人 祖國砸向了,熱愛祖國的人 春天來了 幸虧所有的春天 我們都在坐牢」 詩人浮雲甫出場就念詩:「故鄉砸向了,走向故鄉的人 祖國砸向了,熱愛祖國的人 春天來了 幸虧所有的春天 我們都在坐牢」 唐平以血畫出《血濺圖》 唐平以血畫出《血濺圖》  《血濺圖》的鮮血,代表他對暴力的反撲,也代表了他的痛苦。 《血濺圖》的鮮血,代表他對暴力的反撲,也代表了他的痛苦。
 神秘而美麗的記者瑪莉,她說:「體制可以控制人的行為,但不能禁錮人的思想。我覺得任何人都可以不認可我,但他們不能說我是錯的。」 神秘而美麗的記者瑪莉,她說:「體制可以控制人的行為,但不能禁錮人的思想。我覺得任何人都可以不認可我,但他們不能說我是錯的。」 劉老闆出價三萬想買下《血濺圖》 劉老闆出價三萬想買下《血濺圖》 唐平跟藝術區的房東簽了二十年約,「不到兩年就給我們拆了。沒有賠償,只有暴力。」、「我們這些藝術家,難道只有顛沛流離,變成流浪者,才能證明社會進步嗎?」 唐平跟藝術區的房東簽了二十年約,「不到兩年就給我們拆了。沒有賠償,只有暴力。」、「我們這些藝術家,難道只有顛沛流離,變成流浪者,才能證明社會進步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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