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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7月06日

我來了,是要叫人得過癮:
幻海奇情之過了七月再說
- 彭浩翔

你能想像到,恭一郎長期在家休養,這是件多恐怖的事情,晚上既不能外出,又得困在家中面對櫃子。《桃色》劇照

認識恭一郎的朋友,包括像我這類透過我太太認識的人,也不會忘記那年他的變化。過往我從來不大相信靈異事件,可是在這事情上,卻是巧合得沒有反駁餘地。我是個創作人,過往也曾用過筆名在雜誌上寫過一個星座專欄,也被不少人稱讚預測準確。當然,那是因為我懂得創作原理,能夠創作一些似是而非、讓大家容易對號入座的星座預言。可是在恭一郎的遭遇上,我卻找不到別的原因和理由去說服自己,那不過是當事人的想像。

突然患急性肝病

鄭師傅告訴恭一郎,不但不能想棄掉這櫃子,更重要的是每天要給它上香。鄭師傅更特別提醒恭一郎,在農曆七月,他最好在天黑前就趕緊回家,過馬路時,更得份外打醒精神。
「先捱過了七月再說。」鄭師傅說。
恭一郎喜歡夜生活,愛到酒吧跟朋友喝酒聊天,這種半軟禁式的生活,他很擔心能否受得了。可是這個問題,恭一郎很快不用掙扎,因為櫃子事件後不久,他就突然患上了急性肝病,整個人虛弱得面無血色,進了幾次醫院。
平日喜歡磨爛蓆,在朋友聚會中,總是最後一個走的恭一郎,開始變得終日沒精打采,我們這些在旁邊的朋友,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的消瘦和疲倦,不禁非常擔憂。恭一郎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,進出醫院的次數亦越加頻繁,有幾次甚至在醫院情緒崩潰時,醫生護士需要按着他,給他注射大劑量的鎮靜劑。
復活節左右,太太約恭一郎周末吃飯碰面,平日從早流連到晚的他,中午吃過飯後,就已經累得想要坐車回家休息。過去健步如飛,在派對上總是穿場的花蝴蝶,現在連上行人天橋一小段樓梯,都已氣喘得快休克。最後他更因身體虛弱得要辭掉工作,在家休養。
幾次住院後,恭一郎開始很少聯絡我太太。你能想像到,他長期在家休養,這是件多恐怖的事情,晚上既不能外出,又得困在家中面對櫃子,還要天天在家上香。

搬新居遺唱機櫃

我有段時間沒再跟進恭一郎的事。後來,我聽到其他朋友提起,在過了農曆七月,鄭師傅有天約恭一郎飲茶。
「其實香港寸金尺土,租金昂貴。很多時候,一個人租住大單位很容易負擔不來,租個面積較小的單位,也是理所當然的。如果搬到小單位的話,很多東西自然不能帶到身邊啦。要是沒有上班、沒有收入,無法開源,自然得節流了,你看看有沒有需要找個小一點的地方吧。」鄭師傅這樣告訴他。
於是恭一郎趕緊找了一個小單位。恭一郎告訴我太太,當他依照鄭師傅所說,租下一個專門租給單身來港的外籍人士那種小單位時,他在裏面仔細地量度過,是無論如何也放不下這個古董櫃的。
搬屋那天,工人把一件件家具收拾好,搬離恭一郎的舊居,屋內只剩下唱機櫃。恭一郎離開房子,正要關上門的時候,卻發現大門竟無法關上,彷彿有股力量在阻止他。於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輕輕把門再次推開,看着櫃子心中默念:「不好意思,因為負擔不起租金,所以要搬了。新居那邊地方小,無法把你帶過去了。」恭一郎心中念過後,再吸口氣,跟着嘗試拉一下大門,結果門就順利關上了。

漸復原但傷元氣

恭一郎搬到新居後,逐漸復原。現在,偶然也會出來飯敍,但中氣大不如前,這個區別,當然是我們這種在事發前已認識他的朋友才能體會,新相識的大概不會感受得到。但不管怎樣,他也總算大步跨過了風水師說的那個劫。有時回想起來,我得出一個結論,就是原來世間,有些事情若跟你有緣,冥冥之中還是會跟你碰上的,就像恭一郎和這櫃。
當然還有一點是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。就是當我決定把這個故事寫出來,你知道過程中最讓我感到恐怖的是甚麼嗎?就是當你在《蘋果日報》娛樂版讀着每周六刊登的這個故事,然後和同事或朋友討論了四個星期,還想知道我把這連載拖到甚麼時候時,某個讀者卻可能在讀到這篇報道,因而去看《桃色》後,跟着把電視遙控關上,然後回頭望向他旁邊,那個在他搬進這單位前,上手租客就已經留下來的櫃子,發現怎麼好像有點似曾相識。要是真的這樣,我會給你一句忠告。
記得上香。
(幻海奇情之四完)

撰文:彭浩翔
祖籍番禺,生於觀塘。集作家、編劇、導演、製片人、演員及藝術家於一身之處女座。尚且幹活,只為供養其網購血拼及極限運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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