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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05月17日

【七筆思議】
我來了,是要叫人得過癮:
大牌檔的黃衫軍 - 彭浩翔

當地人很奇怪,喜歡把榴槤和正餐混搭在一起,好像沒甚麼問題似的。

有時候過份熱心的協助,總讓人無所適從,甚至達至反效果。雖然人家釋出善意,是整個地球人際關係之黏合劑,但凡事還是適可而止的好。
近日出埠到東南亞宣傳時,當地發行商請我吃晚飯,我說想吃些地道風味的食物,於是他們帶我去了附近一家馳名的大牌檔。它是在市集中的一個樞紐位置,總是肩擦肩的擠滿人,幸好這家店大概營運已久,店員都穿着整齊的鮮黃色T恤制服,讓客人點餐時容易找到他們。更重要是他們相當專業,每個人都清楚知道自己的服務範圍,加上人數夠多,所以即使坐滿了差不多二、三十枱客人,仍能應付自如。
當地發行商知道我喜歡吃榴槤,於是特意買了些當地榴槤來,還像紅酒一樣,不同種類的都買上一個,讓我逐一品嚐。品種有紅蝦、小紅和紅肉仔等(不知道為甚麼,名字都跟紅字有關),還要像吃生蠔那樣,吃有先後次序之分,但基本原則是,如果有貓山王的話,還是要把貓山王壓到最後才品嚐,因它的味道最濃烈,一旦吃過後,其他味道都會被搶掉。

半裸中佬情緒激動

當地人很奇怪,喜歡把榴槤和正餐混搭在一起,好像沒甚麼問題似的。許多時候我都搞不懂,為甚麼在不同文化中,水果有時是前菜,有時是飯後果?但無論如何,對我這種熱愛水果的人來說,都不會管太多,只要有好味的榴槤在眼前就成。
正當我把桌上的榴槤吃了差不多大半的時候,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陣叫囂聲,我看到不遠處有個上身赤裸,下身穿着牛仔褲的瘦削中年男人,一面遊走於大牌檔各桌子之間,一面對着空氣在指罵。由於他說的是馬拉文,所以我無法知道他到底在罵甚麼,但看來他不像是針對着個別食客,而似是精神有問題或是吸食了軟性毒品之類。大牌檔的店員企圖上前勸阻,但這讓赤裸男的情緒更激動。
這情況偶爾也會在香港看到,所以我沒多加理會,因為此刻我更關心的,是眼前那個紅蝦榴槤殼掰開後,中間到底還有否隱藏着肉塊。雖然我口中的榴槤還未吃光,核仍含在嘴裏,但我已急不及待地用力去把那疑似有肉塊的紅蝦榴槤殼掰開。突然背後被推了一下,原來在爭吵拉扯過程中,赤裸男已從後逼向我們這枱,他的背貼到我的背上。
我回頭看,發現一堆身穿鮮黃色制服的大牌檔店員也圍了上來,就在他們開始有身體接觸的時候,赤裸男的情緒更為激動,還大叫起來。大概店員認為這樣會騷擾到食客,繼而破壞到他們的商譽,於是他們就用了一個最快速和最直接的方法去阻止他繼續發聲。其中一名店員就在我們桌上拿起一個啤酒瓶,直接搗到赤裸男頭上。

店員爆樽一觸即發

有人常反駁,電影中把啤酒瓶擲向人家頭上是不可能打爆的,但我不知道這跟不同牌子的酒瓶是否有關。桌上的那個啤酒瓶,就像散彈槍一樣,瞬間化成一堆碎片,散落在我們的桌上。我比較幸運,因為我與赤裸男背靠着背,他的身體替我擋去了大部份的玻璃碎片,讓我絲毫無損,反而坐在我對面的兩個發行公司同事,就不幸地被玻璃碎片割傷。
大概那店員爆樽後,對其他店員造成了一個訊號,大夥差不多在同時間揮拳打向赤裸男。這讓我終於在現實生活中看到了《葉問》中甄子丹的快拳,分別只是電影中的快拳出自葉問師傅一人,這裏則分成七、八個人,但其整體出拳之速度,我想大概跟葉問師傅差不多。
這時我趕緊站起來走到一旁,但在定過神來後才發現,我正站在大牌檔爐頭後面,旁邊還放滿了石油氣罐和各樣雜物,根本是個U形死巷,而在三、四步之遙的巷頭,一群「黃衫軍」正圍攻着赤裸男,其間更有店員打得興起,隨便就拿起了我剛才坐着的膠椅子直接拍過去,本來就神志不清的赤裸男無力招架,只是不時吆喝兩聲,但又像沒其他動作。
坦白說,赤裸男的行為固然有問題,但選擇集體圍毆去阻止其騷擾,卻是個更騷擾食客的方法。但那時候我沒有太多時間去思考這問題,因為赤裸男正半爬半退的往我這邊走過來,要是我再不走,恐怕會被波及。但前面那條大概只有一個鞋位大小的窄路,我能側身退出去嗎?在我走近時,那群黃衫軍會懷疑我是想幫赤裸男嗎?
突然,大腦清晰的告訴我︰千萬別往那條路走。於是我環顧四周,發現爐旁原來有個雲石桌面,可讓我爬到另一邊。但我必須要肯定,那桌面足以承托我的重量。因為萬一我失足跌傷,那就太丟人了。加上我助理也在現場,她肯定會致電告訴我太太︰「今天晚上吃飯時有人打架,結果導演受傷了。」我太太自然會追問到底是我跟別人打起來還是甚麼。
「不,人家在打架,他爬上桌面避走時,自己不小心跌倒受傷。」

驚見少林十八銅人

這個肯定會成為我太太至少五、六天的笑柄,所以那一刻我最關心的,是如何避免成為我太太的嘲笑對象。於是我按了按雲石桌面,確定能承托到我後,我便從那裏爬過去。
一陣擾攘過後,黃衫軍終於停下來,而赤裸男則披頭散髮、面沾血迹漬地莫名其妙離開。突然我想到,不知這群黃衫軍會否像《食神》裏的十八銅人那樣,打架後一起擺出扎馬姿勢?或是像日本餐廳大喊一聲「拉沙伊嗎些」之類。
一切來得太快,事情完結後,我才發現原來我口中還含着那顆榴槤核。在助理確定我沒有受傷,大夥都安然無恙後,才遺憾地想起沒把最激烈的時刻拍下來。另一方面,同樣喜歡吃榴槤的助理和我,都覺得很可惜,剛才的紅蝦實在不錯,掰開還有一塊肉呢,但現在已不知掉到哪了。
在回酒店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着,那群少林十八銅人的黃衫軍和那塊消失的榴槤。

【我來了,是要叫人得過癮】
撰文:彭浩翔

祖籍番禺,生於觀塘。集作家、編劇、導演、製片人、演員及藝術家於一身之處女座。尚且幹活,只為供養其網購血拼及極限運動。

本欄逢周六刊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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