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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06月09日

【七筆思議】願無盡:
風起了,請繼續活下去 - 黃修平

承接上周:我認為《永遠的0》是在戰爭中發動侵略的一方,找到一個憑據,為其中一位軍人作出歌頌,那就是:「犧牲是無謂的,但要是它在所難免,就讓我來替大家犧牲。」而轉移了對戰爭不義的視線。《永》中的「0」,就是指二戰中日軍最重要的零式戰機,而它的設計者,正是宮崎駿《風起了》的主人翁堀越二郎。
《風起了》同樣沒有直接講戰爭的不義,也惹來過一些批評,但它的重點從一開始就不是戰爭,而是夢想與現實的矛盾——飛機對堀越二郎來說是一個好美麗的夢,他窮一生精力去研發,卻同時無力地看到國家沒落,而他的設計無可避免地成為了殺人武器,並在戰爭中無一倖免地變成灰燼,令他痛心欲絕。在原來的劇本裏,痛心的二郎在幻想中看見已逝世的愛妻召喚他「來吧」,但宮崎駿在幾經掙扎後,還是在最後關頭把對白改成「請活下去」。

與其批評《風起了》迴避對戰爭的評價,倒不如說它沒有把這個矛盾講得很清晰。但這個矛盾實在太難說清了,或許在宮崎駿的心中也沒有答案,以致這份進退兩難的心情沒有很成功地化成電影中的辯證,只能成為一種含糊的感嘆。
也有說《風起了》有別於過往的寫實元素,綁死了創意的發揮。誠然,我同意整體成績不及宮崎駿以往很多的作品,而當中植入的虛構愛情線(取材自堀辰雄的同名小說),也令主題更左右為難。可是,我卻不認為這寫實取向是一個先天錯誤,相反我非常樂見大師在七十多歲之齡還力求突破。說實話,作為一個宮崎駿迷,我寧可他再一次為告別影壇的決定食言。但無論如何,我會尊重他,況且他只說不再拍長片,仍會繼續以其他方式創作。
在現今越見戰意蔓延的世界中,宮崎駿的創作越顯得珍貴。(還未計他在創作以外身體力行的反戰、反核及反東京奧運等等。)我敢說他的創作對世人的影響,是充滿人文精神而且偉大的。所謂偉大,譬如好比安徒生——我認為讀過安徒生童話的小孩,一定對世界的悲情有多一份憐憫和惻隠;而受過宮崎駿動畫影響的小孩,一定更崇尚活力、自由、更愛惜大自然、重視原始的生命力和創意。那是去迪士尼樂園不能有的得着。
宮騎駿老師明言,他是為小孩子而創作的。他之前多次說退休又復出;他監督的吉卜力博物館;他決定以「請活下去」來為《風起了》收筆,都是為了孩子。我去年參觀吉卜力博物館,在放映室裏看短片時,片未正式開始,我就被製作公司的商標片頭打動了,在那片頭畫面的下方,出現一群小孩子的手影,那仿似是在播放現場孩子們頑皮地在放映機的燈光前舞弄着手影,歡樂地發揮着創意,這就是宮崎老師的心志。

法拉利vs腳踏車

宮崎駿還有一段話影響我很深,他說很多科幻動漫都一味崇拜機械的厲害,但那就有如你去描繪一架法拉利跑車跑得有多快,那有多大的意思呢?在創作的世界裏,真正有意思的是你能把一輛腳踏車描繪得比一輛法拉利更厲害!
話我左膠也要說:我認為世上多一個崇尚腳踏單多於超級跑車的人,世界會多一分和平。
最後,我想大家留意並思考一個不太顯眼的比較:《永遠的0》中,零式戰機所發出的聲音,是特意從一架真正在二戰中殘留下來的零式戰機上錄取的;而《風起了》中所有飛機引擎發出的聲音,則是全由人聲演繹出來的。
宮崎駿老師,願你身體健康,繼續創作。

【願無盡】
撰文:黃修平

《狂舞派》金像獎新晉導演,拍電影、教電影、學電影,夢想、創意與時並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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