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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03月19日

【七筆思議】
【我來了,是要叫人得過癮】
記那還要寫信的年代 - 彭浩翔

昨天晚上吃過些甚麼,我忘了,但卻得到了一個美好回憶。

記得我第一個寫信的對象,是幼稚園一個叫姚展雄的男同學。那時候剛知道世上有寫信這回事,於是就向姚展雄要了他家地址,和問我媽要了個郵票和信封,便寫下了我人生的第一封信,信中內容非常簡單,就是「姚展雄:你好嗎?我很好啊。彭浩翔。」
直到今天,我還能隨口說出姚展雄當年的地址,是牛頭角定業街安德大廈X樓X室(樓層和座號我是記得的,但當然不會在這裏寫出來啦,雖然我相信姚展雄早不住那兒了)。自從有了互聯網和智能手機後,大家都彷彿失去了許多記憶。就如現今長大的一代,不會再像我們那樣記得同學的地址,因為朋友的電話號碼和地址都記在手機裏,一按就能找着,沒必要用自己的大腦去記住。
同樣地,大家寫過的文字和跟朋友說過的話,都在Wechat或短訊中,一旦遺失了手機,這些東西就灰飛煙滅。或許有人會說,都可拉到雲端啊!但試問有幾人會把這些東西保留着呢?

保持通信

電郵也是一樣,不再使用的郵箱或是忘了密碼的,便意味內裏的東西都會失去。記得九十年代初剛開始使用電郵時,我還刻意把每次的電郵列印出來存底,可能那時候心存幻想,將來自己會像海明威一樣,有一個自己的紀念館,到時候這些文字就彌足珍貴了。當然,這個跟我人生大部份半途而廢的事情一樣,沒多久,那些電郵就不知丟到哪兒去了。
話說回來,Form 1那一年我認識了生命中一些重要的朋友,其中一個叫黃景威。那時候我住花墟,他住又一村,大家都很投契。他在新法書院念了一年後,就到了澳洲升學,但我倆一直有保持通信。他在澳洲待了好幾年後,回來香港,我們會偶爾見面,是大半生的好朋友。
昨天舊同學晚飯聚會,他突然從包裏掏出大堆信件,給我們幾個男生看。原來我們從前寫給他的信件,他都保存了下來,還把它們帶回來香港,放到他家裏的一個紙箱中。可惜的是,被漏水的洗衣機弄濕了,經他辛苦晾乾後,便拿來跟大家分享。
看着這些信,我不禁有點遺憾,因為他寫給我的,早在不知甚麼時候就遺失了,他卻把我的文字好好的保存下來。我問他借了這些信件回家,看着看着,不禁有點陌生,怎麼也記不起自己曾寫過這些東西,而更有趣是,一個男生寫信給另一個同班一年的男同學,幹嗎感覺信中充滿了gay的味道?

寄聖誕卡

就在這裏分享一封我在一九九一年寫給黃景威的聖誕卡。那時候他大概離開了新法四年多。
死仔︰
嘩!自從你上次走後,便音訊全無。我仲以為你AIDS病發死咗,又可能返澳洲時撞機釘咗添!後來因為知道你仲有和阿倫通信,才得知你仲在人世,我都冇咁擔心。
自從上次你走後,我便忙着搬屋;(不知道為甚麼會在這裏用上「;」,為了表示我懂得用標點符號嗎?不清楚。而且在這裏使用,也好像有點不合適)雖然搬咗屋,但係離開舊屋也不過是一條街。本來在三月就想寫信給你,但又忙着會考,會考完咗又要做暑期工,跟着會考放榜又忙着找學校重讀中五,所以一直未能寫信給你。真是有點不好意思!
現在我正努力重讀中五,希望能夠在明年升上中六。你呢?考試未呀?有冇媾女呀?寫信話我聽啦!
好啦!唔寫太多!下次再寫,最後祝
聖誕快樂!
你契哥 彭浩翔
91冬

人仰馬翻

還記得那時候為了省錢,聽人家說可在郵票上先塗一層膠水,待乾後才貼在信封上,這樣郵局在郵票上蓋印時,墨迹就只是附在膠水層,沒有真的印到郵票上。然後我吩咐黃景威,在收到我的信件後,就拿那個信封去浸水,把郵票從信封上輕輕撕下來,放到寄給我的回信中,這樣我便能重用那個郵票了。
除喜歡自稱是別人契哥外,因為很喜歡《秋天的童話》,我還老是在下款署名為船頭尺,甚至迫他回信時,要在信封上寫寄給船頭尺(難得我媽在收到這些信時,都知道是給我的)。
在火鍋店中,我和舊同學一面看着這些信,一面大聲地朗讀出來,大家都笑得人仰馬翻,恍如從時間囊中掘出了那些年的遺物。昨天晚上吃過些甚麼,我忘了,但卻得到了一個美好回憶。
謝謝你,黃景威,把這些東西都保存下來。

【我來了,是要叫人得過癮】
撰文:彭浩翔

祖籍番禺,生於觀塘。集作家、編劇、導演、製片人、演員及藝術家於一身之處女座。尚且幹活,只為供養其網購血拼及極限運動。

本欄逢周六刊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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