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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5月26日

【娛.文.樂】六四的流行文化系譜(上)

筆者記得梅艷芳唱《血染的風采》,驚覺娛樂藝人另一面向,是娛樂也有情感政治。

是從流行音樂開始。

這不單因為歌聲容易動人,更是場合——運動集會,可以即興歌唱,引起共鳴。筆者記得三十年前,仍是少不更事,卻看到香港的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,縱不完全明白時局,但先聽入耳的,就是歌聲;筆者記得梅艷芳唱《血染的風采》,驚覺娛樂藝人另一面向,是娛樂也有情感政治。

那年筆者不懂學究用語,但都知道《血染的風采》是關於中越戰爭,卻在八九年被挪用成跨國民運歌曲,不無原因,是詞中唱出「也許我倒下……」的種種聯想,牽繫民運畫面的弱勢平民,相對坦克進城事故。

香港流行音樂也受此帶動而加強創作,最直接莫過如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的重點歌曲《為自由》,其後更有所謂香港的《六四唱片》,包括盧冠廷的《1989》、夏韶聲的《你喚醒我的靈魂》、黃霑的《香港'Xmas》、譚詠麟的《忘情都市》和達明一派的《神經》。筆者記憶猶深的,是盧冠廷的《漆黑將不再面對》,反覆唱「如今夜了 請安息輕帶着靈魂別去」,像在對應夏韶聲的《媽媽我沒有做錯》,把那句「媽媽若我遠去你將我忘記吧 風吹雨下我不想 我不想 再懦弱」唱得如泣如訴。至於達明一派在《天問》的「眾怨天天不容問 眾生生不容問」,更把怨天而不容詰問的壓抑情緒表露無遺。

畢竟六四鎮壓涉及生死的場面,對創作人烙印很深,致使初期相關的詞曲創作都比較直白,較多呈現「別去/遠去」的死亡悲情。而運動情緒隨後轉化,創作就更有象徵隱喻,比如上月被內地音樂媒體下架的《人間道》,正是黃霑填給張學友所唱的《倩女幽魂2》電影歌曲,若不為歌詞聯想,未必聽出電影的人魔世界,是連同劇情影射國情。

過去創作不少,而筆者更覺感動的,是創作人近年仍有為民運留下曲詞的心力,比如2011年陳奕迅的《六月飛霜》,副歌後的第二節就唱出「當習慣附和大家講的真理都得到獎賞 未慣十字路口挑選方向 離隊要膽量 拒絕跳牆」,就寫出了廿年後的強權社會狀況,而見委婉曲折的現實倒影,真教人聽得「個個笑得哀傷」,也大膽把「誰又會鑑定誰正常 不知替哪個着想」的畸情唱成哀號。

來到今天黃耀明的《回憶有罪》,唱出「現在別問他 可有膽公開紀念 被現實騎劫 怎怨天」,也回應由《天問》而來,從民運到現實的曖昧政情;而這也像《六月飛霜》說的荒誕國度,難容自由民情。六四紀念再來,很多人由年少到老,聽着流行音樂,不算洗滌哀愁,卻是正義紀錄,也見香港獨有的娛樂業界良心。
撰文:陳嘉銘

娛.文.樂

陳嘉銘,以文字品評娛樂,用筆桿敲擊文化。在大學教授電視電影,於生活敬愛動物生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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